World QA
國際, 異國旅遊, 社會議題 相關常見問答

南印度遊記【十六】布哈迪斯瓦拉神廟

Table of Contents

~※ 布哈迪斯瓦拉神廟 ※~


圖文網誌版: https://blog.xuite.net/sirius99/blog/590004596
(這是個被耽擱很久才終於完成的遊記)


在「坦傑武爾」,看過比較近代、屬於「納亞克」與「馬拉塔」時期的王宮,接著是
要倒溯歷史,回到公元十一世紀,「朱羅王朝」(Chola dynasty)正盛的年代。它原先
僅是個以此地為都城的東南小國,到「Raja Raja Chola I」接棒時,已統一了南印度,
之後甚至吞併了斯里蘭卡,將勢力伸至蘇門答臘與爪哇。

很多顯赫的王朝經過千年,多半只餘幾許石礎、或些零散的雕刻藝品,史冊上的敘述
僅能各自揣想,它有幸仍有完整的建物存留,最壯闊的便是我們正驅車前往的「布哈迪斯
瓦拉神廟」(Brihadisvara Temple)。中午在街頭轉繞時,曾匆匆一瞥,這回終能與其
正面相對。下了車、越過乾涸的護城河,一彎拱門於城牆間勾出燄蛇般的綴邊,以神像守
護。在其背後,是相對高聳的外塔門「Keralantakan tiruvasl」。那個年代「朱羅」、
「哲羅」(Chera)、「潘地亞」三方勢力互有起落,這塔門便是為紀念打敗以「喀拉拉
」為根據地的「哲羅」而建。

它的樣式有點像於「魚眼女神廟」所見,但堆疊沒那麼多,也未上任何漆色,儘管如
此,繁複的雕刻依舊讓它顯得華燦。有些地方的塔門為了追高,細部的形構流於重複,它
或許沒這壓力,反而能好好以各樣元素在門上佈局。於是帽冠與長拱頂交錯著,張揚的焰
形飾輪參差綴點,燃得熾烈。大大小小的人像自然也是視覺焦點,有些帶著故事性,能見
幾名豐胸女性交搭簇擁,上頭樹冠有神祇靠倚,彷彿初綻的生命。

再往內,是第二道環牆,以另一座略矮塔門與我相對。這座「Rajarajan tiruvasl」
不知為何殘舊許多,但想想千年來的風雨侵刷,或許這樣才是未經修補的原貌。雖然裝飾
的焰輪相對較少,不少人像也缺肢髒顏,變得模糊,側身勾腿的巨大門神仍在兩旁以舞恫
嚇,信守當年締結的盟約。

進去之前,須於販賣紀念品的邊廊寄鞋,雖然在印度已有好幾回只穿著襪逛廟,要在
如此廣大的室外地區這樣行走,感覺仍有點怪,也幸好現在不是炎炎夏日,不然光著腳的
人應該會燙傷。

過了第二塔門下的安檢,終於進入神廟的大廣場,中軸線上,供奉濕婆座騎「南迪」
的祭殿阻著視野,不讓人將後頭主殿一眼望盡。請來的寺裡導遊也在這兒開講起來,說著
跟「坦賈武爾」相關的歷史,用已書寫好的簡表,從「朱羅」之前,一路列至英軍的統治
。接著便是高聳主塔的建造推想,他翻著自己的手繪圖滔滔不絕,感覺和埃及金字塔的方
式頗像,方便滾動推移的木材、隨著塔身築砌不斷堆高的土丘,可憐的象兒們就這樣拉著
巨大石塊攀登,一日復一日。還有張圖是寺殿佈局與神明身軀的對應,主塔及聖堂是眼和
腦,主殿為胸腹,塔門跟腳切齊。很令人想歪的是旗竿,因為就剛好畫在腹下兩腿間。

或許是為了表現自己的學養與盡責,導遊連講帶比,有種可以講到深夜之勢,這令我
有點不耐,並非不愛了解建築背後的因由,而是太陽逐漸西落,我又是在和時間賽跑啊。
好不容易他下台一鞠躬,我爬上「南迪」祭殿走走看看,旅程的最初曾在「邁索爾」見過
號稱印度最大的「南迪」,這隻也不遑多讓,他四肢屈跪、被信徒們掛上纏巾花串,遙望
著前方主人的殿堂,從正面視角,巨大的頭顱有些忠誠憨直的可愛。抬頭看向天花板,上
頭斑剝的彩繪跟這幾天見過的都不太一樣,雖也仿著繁花開綻,勾邊方式卻不同,襯底的
色彩則像星空。會是「朱羅」時代的風格嗎?我不禁這樣想,可是千年過去,不可能有那
麼鮮亮的藍,那會是晚期的添加嗎?我盯著花團旁的帶翼天使與鷹鳥,感覺跟上一站的王
宮會議廳裝飾有點像。

思索中,領隊將我們帶至鄰近的偏殿,它門面低調,僅以旋葉圖騰、幾許神獸躍立的
飾柱接迎訪客,地圖上簡單將其標註為「女神殿」(Amman Shrine)。我讀著門口的長篇
字板,內容多在對某大君歌功頌德,完全沒提供奉的神祇及典故,難道所謂的女神在這兒
肯定是「帕爾瓦蒂」,所以不用多作解釋?印象中,照明昏暗的殿內是有些女性雕像和殘
褪壁繪,但在無法拍照的景況下,不僅記憶飛快消逝,也沒資料去進一步佐證了。

再次整隊後,我們循著中軸線,望著遠方高塔繼續往前,相對於外塔門的精雕細琢,
主殿的門面樸素許多,僅弧簷下幾根略帶切鑿的立柱,外加一道長階,根據資料,「
Raja Raja Chola I」在完成主體後的數年便逝世了,導致此區及殿裡的刻飾無法完工。
不過當爬上階梯,門廊下仍隱著昂躍神獸,一些柱樑間的折曲形構出視覺的華美,再加上
池水鮮花陪襯的小神像,若不是過多信徒在此擠擁著,也是種值得佇望的風景。

可惜在經過怒眼瞪視的威武門神後,殿內就是禁止拍照的區域了。即便努力用眼睛刻
印著,那些在兩側牆面聳立的各樣神祇,現在都已模糊了輪廓,仍鮮明的,只有人群被男
女左右分流,緩慢往內推進,當穿過幽長殿身,以為下一秒望見的便是內聖堂,卻還有另
一殿。當時的我僅能拋除自己是在排隊等待的想法,將視線放在周遭神像,原地駐留,是
因為不小心走入了古老時空,與舊時低微禱聲共鳴著,不捨離去。

中殿與內聖堂相接之處是道狹門,也是它造成了朝聖之路的阻塞,原本還安心等候的
男女信徒開始焦躁推擠,團員們得努力相互保護著,才不會被切分衝散。怎料當好不容易
穿過這道門,望見的不是裝飾華麗、五官動作雕鑿精微的濕婆,只是根以彩布花串團圍的
巨大黑柱,也就是代表他的「林伽」。信徒們似乎習以為常,很虔誠地低首快速禱唸,而
我在傻眼之際,已被祭司以不耐煩的表情朝旁邊出口揮趕。

愣愣地走下階梯然後回過頭,縱使耗費時間換來的不如預期,高聳的主塔在近處傲立
,仍令我望之興歎。相較於正立面的樸素,這兒的裝飾豐沛許多,胖胖的小神獸們簇列著
,瞪眼咧嘴,彷彿正努力馱負著主塔重量。再往上是與立柱相間的巨大龕室,鑲嵌著神祇
的變幻模樣,很湊巧地,又遇見濕婆化身而成的乞者「Bhikshatana」,他肩著行囊、手
中托缽,旁側不知是否為被他迷倒的聖者妻子。

據說牆的背後是挑高的環道,高階祭司們會在那兒繞著聖堂,禱唸並進行儀式,只是
不知「林伽」之上是否也這麼架空至塔頂呢?我順著一層又一層的雕刻列柱朝上望,看「
南迪」悠閒坐倚,看焰輪以張揚之勢蔓延飛燃。

此時剛好太陽西落至牆外林線,以炫亮的光炎輝耀著,視野的一切都被染上一襲暖紅
,它映著西南角的「象頭神」小殿,將牌額上的大耳臉顏逼得只存模糊輪廓,倒是後方的
塔冠被勾出躍動剪影,若仔細望著,仍有諸多長鼻弧曲,多頭的他、擺舞的他、攜著戀人
的他,在矮胖侏儒侍從的環圍下,像在等待入夜後的歡宴。

走進小殿,廳裡只有壁龕還留存祭奉過的痕跡,斷鼻也令象神略失風範,壁畫褪得難
以辨析主題,僅能由朱紅顏彩揣想當年的滿室繁花。相形之下,環繞廣場的廊牆圖繪就清
晰得多,可以找到毗濕奴的妻子「吉祥天」(Lakshmi),她在大象的護守下,形構為「
Gajalakshmi」。自然也有許多關於濕婆的,多才多藝的他彈琴、揚舞,襯上各種極富個
性的故事,難怪奉祭他的廟宇似乎比梵天與毗濕奴還要多。

繽紛的長廊被後來的王朝添上無數「林伽」,感覺每到祭典,都會被敬以鮮花及供物
,一路走著瀏覽著,也回過身往主塔望,這樣的距離,剛好能看到塔頂帽冠,又不失細節
。兩兩成對共八隻的「南迪」於頂座角落駐守,在超過六十公尺的高度還能那樣清晰,應
該都比人身更大。至於他們簇擁的帽冠,則是由重達二十五噸的原石打造,撇去搬運的困
難度,經過千年還能穩固棲伏於塔頂,也是極為高超的建築技術。據說原本塔冠是金亮的
,只是歲月如刀,早已不復存,儘管如此,遺留的刻鑿依舊華美,它披著鱗葉、獅面啣守
,燄心緻密的紋路似乎都是些小人偶,仍爍著耀光的頂尖昂揚指天,彷彿凝縮了當年的輝
煌盛世。

既有祭殿奉著「帕爾瓦蒂」、「象頭神」,家族的另一份子「室建陀」自然不會缺席
,「坦賈武爾納亞克」時代在廣場西北幫他蓋了一座相當大的廳殿。它應是廟裡僅次於主
殿的華美建築吧,若覺得主塔過於高聳,上頭雕飾看不清晰,這兒的相當親民,走近幾步
、稍稍抬首,便能將其瞧個仔細。不論是柱身槽溝由直線轉為流曲、圖騰弧簷下拉出的懸
綴,都很別出心裁,一尊尊人像的秀麗眉目,自然也是視覺焦點,他們或坐或舞、合掌拈
印,以緻密的花藤托往陽炎遍灑的帽冠。

一路轉至殿側,看了片刻人像的簇密列飾,發覺入口的階梯頗具巧思,乍看為波曲狀
邊欄,其實上段是威猛異獸,牠反首張嘴,利牙間長舌如蛇。下段為小象的長鼻延伸,搭
配小胖人一個舞劍騎乘、另個被捲勾倒懸。一旁還有隻殘缺戰馬,馬後空置的部份本該有
著車輪,是將殿閣仿作戰車,朝旭日奔馳的概念。記得我在請人幫拍之後,有抓著時間進
殿轉了一趟,但在不能拍照的困境下,望過的自然皆成煙塵,就連網路所提,前段是「坦
賈武爾馬拉塔」補建的多柱廳,有諸王肖像,也沒半點印象留存,只能由廳外的廊柱去想
像。

集合時間將屆,我將視線轉回主殿,移動腳步往殿口方向走,這兒底層都是蚯蚓般的
文字銘刻,記述當時君王的豐功偉業,最多的當然是建造者「Raja Raja Chola I」,將
勢力遠拓至爪哇的兒子「 Rajendra Chola I」居次,連更後期的朝代,也暗自添了幾筆
。但也因有著這樣的記述,我們才能知曉當年的儀典、寺廟人員組成、以及部份的民生百
態。

望著望著,我不禁莞爾一笑,一般祭祀時會將牛奶、蜂蜜之類的液體由「林伽」淋下
,而這兒牆側的液體排出口,居然是由矮胖小侏儒頂著,他懷抱圓形容器,握含著不明物
品,很像我們近年愛說的「嚇到吃手手」。也不知是哪位設計師的發想,還是寄託了對誰
的怨念,要這麼千年萬年頂著重重石板,根本是種災罰啊。

一路走至「女神殿」旁,看了幾眼最早未能瞥見的繁複塔冠,我又轉過身望向主殿,
殿身在與塔相接之處朝上堆疊,壁面有著只具輪廓的飾柱和冠體,感覺跟殿前一樣,仍停
留在未完成的那一刻。然將目光繼續上攀,樓頂已砌起了「凱拉薩山」(Mount Kailash
),據說此山就是西藏的「岡仁波齊峰」,為濕婆一家的修行住所。而在這山形立板上,
可見諸神簇擁,龕洞內濕婆、帕爾瓦蒂、象頭神、室建陀舒愜坐望,視野裡是僅如一瞬的
萬物流轉。

不禁好奇起,若整座神廟能徹底完工會是何種模樣,當年「 Rajendra Chola I」不
願承繼父業,持續雕琢,選擇遷去新都,將一生戰功轉建至另間同名大廟,這兩座與更晚
期的「Airavatesvara Temple」都被收錄在世界文化遺產的「Great Living Chola
Temples」,假使不是跟了旅行社,真的很想都去瞧瞧。

由網路圖片而觀,它們的規模雖不及「坦賈武爾」這座,且似乎為了彰顯對前王的尊
敬,刻意矮了幾許,仍各有風姿。前者的塔身不再是筆直的斜線,而是因著快速收攏後的
拔尖,呈現微微的凹弧,後者的塔冠則更低矮,將對塔身著墨的心思,轉移至主殿環牆。
隱隱之中,彷彿成了演化,於是數百年後,主塔只存冠頂,一座座帶著優雅曲線的塔門爭
高砌起,拼組為「馬督賴」裡的廟城。

比較可惜的是由於位在新都,便成了鄰國勢力屠滅的目標,當年繁盛的城市現在僅為
荒涼鄉鎮,宮殿消失了,滿是刻飾的廟宇塔門不是僅剩光禿牆體,就是崩成地面散落的石
塊。主殿還能留存,應該是奉祭諸神的庇佑吧。這麼一想,被留在廢都「坦賈武爾」的眼
前寺廟,反而是因禍得福,能以參天的巍峨殿塔,撩目的人像堆疊,展現原本的萬般風華



--

All Comments